簡介
前言
這本書的問世,對身為生化老師的我來說,簡直是一大福音。它讓我終於能將腦中醞釀十多年的構想化為現實:也就是把「代謝作用」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具體呈現出來。書中特別深入探討了各種外在環境因素(例如日常飲食、運動鍛鍊)與我們體內錯綜複雜的代謝路徑之間,究竟是如何產生交互作用的。
翻開這本書,你會認識兩位性格互補的有趣角色(透過插畫家Lili Walix的畫筆,他們更是活靈活現)。透過他們的日常行動,你將能看見人體內所有基本代謝反應的縮影。女主角麗莎(Lisa)是個認真好學的生化狂熱份子;她總是精神百倍地剖析各種生活現象(比如口臭),並津津有味地告訴你,這些其實都是身體代謝在搗鬼!
與她搭檔的男主角約翰(Johan),則是運動科學系(STAPS)的學生。他個性隨性不羈,但對於「營養攝取如何影響運動表現」卻非常有概念。這對默契十足的兩人,將牽著你的手走進迷宮般的代謝世界,去認識那些掌管我們身體運作的關鍵分子,例如:
●葡萄糖(Glucose):無所不在的超級明星!它站在糖解作用、糖質新生與肝醣合成的十字路口。當然,書中也不會漏掉其它單醣兄弟,尤其是陣容龐大的戊醣(五碳醣)家族!
●丙酮酸(Pyruvic acid):決定走向氧化或發酵的關鍵分岔點。
●乙醯輔酶A(Acetyl-CoA):醣類與脂質代謝的超級樞紐。它能變身為脂肪酸、酮體,或是進入克氏循環(檸檬酸循環)與粒線體呼吸鏈進行完全氧化。
●調節性荷爾蒙:除了大家熟知的胰島素,還有升糖素與腎上腺素,順便幫你的身體製造一點「壓力」!
●代謝廢物:像是尿素與乳酸。這些到底是該丟掉的垃圾,還是其實另有用處……?
你可能已經發現了,這本書的編排打破了傳統教科書的死板框架。它適合你在上課前預習暖身,課堂上隨時翻查,但我更強烈建議你:在課後放鬆心情細細品味,它絕對能幫你打通代謝學的任督二脈!
希望你能在這兩位主角身上看見一點自己的影子,或者,你根本就是他們倆的綜合體。我衷心期盼這本書不僅能傳授知識,更能帶來純粹的閱讀樂趣,讓你忍不住想跟身邊的同學或親友大聊特聊這些有趣的代謝冷知識。
畢竟,沒有什麼比「代謝」更貼近我們的每一天了,祝你閱讀愉快!
第一章 皮質醇之歌
就在鬧鐘響起的五分鐘前,麗莎準時睜開了眼睛。
她忍不住嘀咕:「真是敗給皮質醇了!這種荷爾蒙既然就是我的生理時鐘,
我當初幹嘛還浪費錢買鬧鐘啊?」睡在旁邊的約翰聽到了,開始發牢騷。
約翰:妳在那邊碎碎唸什麼啦?又被妳吵醒了!
麗莎:早安⋯⋯抱歉啦⋯⋯不過鬧鐘再五分鐘也要響了,你要聽我的聲音,
還是那「美妙」的奪命連環聲?
約翰:好啦⋯⋯但每次都是妳先醒。妳的作息規律得跟機器人一樣,光看著
就覺得累。
麗莎:才剛睡醒就喊累?你知道什麼是「皮質醇」嗎?
約翰:沒聽過⋯⋯聽起來像某種藥。
麗莎:猜對一半,這是我們身體自己製造的一種「類固醇荷爾蒙」!
約翰:類固醇?像運動員用的那種禁藥?
麗莎:沒錯,但這也是體內會自然產生的東西,我們通常叫它「壓力荷爾
蒙」。
約翰:難怪我跟它很不熟!真有妳的,現在被妳搞得壓力爆表,滿意了吧?
這位一大早就大談生化的大小姐,麻煩解釋一下好嗎?
麗莎:我明天要考試,讓我複習一下嘛。皮質醇是一種由腎上腺分泌的荷爾
蒙,通常跟壓力有關⋯⋯這個腺體⋯⋯
約翰:等等!打住!荷爾蒙、腺體的⋯⋯妳可以先解釋一下這些基本概念
嗎?我剛睡醒腦袋轉不過來。
麗莎(湊過去親了他一下):不管怎樣,還是要跟你說聲早安!
約翰:呃⋯⋯
麗莎:幹嘛?我有口臭喔?
約翰:呃⋯⋯
麗莎:好啦,我懂了⋯⋯跟你一起起床還真「浪漫」耶⋯⋯那我先講荷爾蒙
系統,也就是「內分泌系統」,再來解釋早晨口臭是怎麼來的⋯⋯這
話題真是太有情調了!
皮質醇:人體的生理時鐘!
剛睡醒時,身體會發生什麼事?
所有生物體其實都有自己的一套時間表,也就是所謂的「生物節律(Biological Rhythm)」,而這套時間表跟牠們怎麼生活有很大的關係。 蝙蝠跟貓頭鷹習慣在夜裡活動;人類大部分是白天出沒的物種……雖然現在越來越多人好像反過來了啦。
皮質醇(Cortisol)是腎上腺「皮質區」製造的一種類固醇荷爾蒙(Steroid hormone)。 一聽到類固醇很多人會有點警戒,不過它其實沒那麼神秘,就是一群脂質的大家族,這群脂質都有個共同的來源,那就是「膽固醇(Cholesterol)」。這個家族成員不少,雌激素(Estrogens)跟雄性激素(Androgens)都在裡面。
腎上腺到底是什麼?
腎上腺(Adrenal glands)就長在腎臟的正上方,是內分泌系統裡的一個腺體。 它的內部其實分成兩塊,做的事情完全不同:
1.腎上腺髓質(Adrenal medulla):這裡是「兒茶酚胺」(Catecholamine)的生產地, 腎上腺
素(Epinephrine)跟正腎上腺素(Norepinephrine)都是從這裡合成出來的。
2.腎上腺皮質(Adrenal cortex):這層負責的是類固醇荷爾蒙,皮質醇、醛固酮(Aldosterone)還有雄性激素,都由它製造。
我們這篇主要聊的是腎上腺皮質。 它背後有一套控制系統在管,醫學上HPA軸,全名是「下視丘、腦下垂體、腎上腺軸」,管的範圍包括代謝調節、壓力反應、發炎反應還有免疫反應,可以說是非常忙碌。
這套系統怎麼運作的?從下視丘(Hypothalamus)開始,它察覺到狀況之後,會分泌皮質釋放素(CRH)去通知腦下垂體(Pituitary gland); 腦下垂體接到訊號,分泌促腎上腺皮質素(ACTH)進入血液;ACTH隨血液一路跑到腎上腺皮質,皮質醇就這樣被釋放出來了。另一邊的腎上腺髓質則是由交感神經系統(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)負責活化,一旦身體需要應對威脅,它就
把兒茶酚胺打進血液,啟動「戰或逃反應」。
為什麼麗莎會說,她是被皮質醇叫醒的?
體內的荷爾蒙濃度不是一成不變的,會跟著時間起起伏伏。皮質醇當然也一樣,它遵循著「晝夜節律(Circadian Rhythm)」運作,以24小時為一個週期,每天早上6點到8點之間會出現一個明顯的濃度高峰。
這個現象有個名字,叫「皮質醇早晨高峰(Cortisol Morning Peak)」。有趣是,它不是等你睜開眼睛才發生的,而是在夜間睡眠末期、你還沒醒來之前,HPA軸就已經悄悄啟動了。這個高峰的任務很具體:同步身體的生物節律、調節血糖(Glucose)、啟動能量代謝、提升警覺性,說穿了就是在幫你的身體「開機」,準備好迎接新的一天。所以麗莎說皮質醇是她的鬧鐘,這個比喻還蠻準的,只是這個鬧鐘不給你按貪睡。
什麼是「糖質新生」?
糖質新生主要在肝臟進行,腎臟也承擔了一小部分,但不是主角。這套機制的核心任務只有一個:用非醣類的原料來合成葡萄糖。可用的原料有兩種,一種是蛋白質分解後釋出的胺基酸(Amino acids),另一種是三酸甘油酯(Triglycerides)拆解後產生的甘油(Glycerol)。
這個合成過程需要消耗能量,而且不少。造出一個葡萄糖分子,要用掉6個ATP加上2個NADH(還原態化合物)。ATP是腺苷三磷酸(AdenosineTriphosphate),由粒線體(Mitochondria)分解脂肪酸(Fatty acids)產生,是細胞運作最基本的能量來源。
正因為耗能,身體不會隨便啟動這套機制,通常要等到葡萄糖庫存真的撐不住了才會動,比如長時間斷食,或是劇烈運動讓需求瞬間拉高。這時候四種酵素會出場,跟糖解作用(Glycolysis,見第三章)裡的酵素搭配,讓身體得以從丙酮酸(Pyruvate)重新合成葡萄糖。丙酮酸羧化酶(Pyruvate carboxylase)在粒線體裡,靠乙醯輔酶A(Acetyl-CoA)活化;磷酸烯醇丙酮酸羧激酶(Phosphoenolpyruvate carboxykinase,PEPCK)和果糖-1,6-雙磷酸酶(Fructose-1,6-bisphosphatase)在細胞質;葡萄糖-6-磷酸酶(Glucose-6-phosphatase)則在內質網。
斷食期間,胰臟分泌升糖素(Glucagon)作用於肝臟,催動糖質新生加速。做法包括提高PEPCK的表現量、促進脂肪酸分解來產生ATP,同時把糖解作用壓下去,避免醣類被白白消耗掉。
草醯乙酸(Oxaloacetate)的情況比較複雜。夜間或長時間斷食時,它持續被消耗來製造葡萄糖,但它同時也是克氏循環(Krebs cycle)不可缺少的受質,也就是那套在粒線體裡運行的代謝反應的原料。兩邊都在搶,粒線體裡的庫存越來越少,克氏循環跑不動,肝臟透過糖質新生造葡萄糖的能力也跟著受限。等草醯乙酸真的不夠用了,肝臟就會切換方向,改以酮體生成作為產能的替代方案。
什麼是「酮體生成」?
原本被拿去支援糖質新生、貢獻ATP的脂肪酸,這時候有了新去處。它們會在肝臟裡被轉換成酮體,而且這件事只有肝臟做得到,全身上下沒有第二個器官有這個能力。
酮體生成發生在肝細胞的粒線體裡頭。起點是乙醯輔酶A,這個分子是脂肪酸在粒線體基質裡經過β-氧化部分分解之後產生的。
因為草醯乙酸(Oxaloacetate)的濃度一直在掉(原因前面有說過),乙醯輔酶A這時候已經沒辦法跟它結合,只能走另一條路。這個過程會產生三種酮體:
● 乙醯乙酸(Acetoacetate, AcAc)
● β-羥基丁酸(β-hydroxybutyrate)
● 丙酮(Acetone),這個比較特別,有揮發性,氣味也不太好聞。
這三種分子產生之後會從肝細胞擴散出去,隨血液循環送往其他器官。當血液裡的葡萄糖濃度下降,它們就成了替代的能量來源,對大腦跟心臟來說尤其關鍵。這些器官接收到酮體之後,會透過「酮體分解」這個過程把它們拆開來用。
第二章 從肝醣到早餐
肝醣
肝醣(Glycogen)是動物專屬的儲存性聚合物,由一個個葡萄糖(Glucose)分子串接而成。主鏈的部分靠α(1→4)鍵結連接,分支的地方則換成α(1→6)鍵結。植物裡有個對應的東西叫澱粉,兩者最大的差別在於分支的多寡,肝醣的分支比澱粉多很多。
肝醣在所有細胞的細胞質(Cytoplasm)裡形成,一個肝醣分子大概含有50,000個葡萄糖單元。以一個70公斤的成人來說,肝臟加上肌肉裡頭,總共存著超過400公克的肝醣。要啟動肝醣合成(Glycogenesis),得先有一種叫做肝醣寧(Glycogenin)的蛋白質當引子才行。
肝醣合成關鍵步驟:
1.葡萄糖先被磷酸化,負責執行這個動作的是己糖激酶(Hexokinase),在肝臟裡則換成葡萄糖激酶(Glucokinase),產物是葡萄糖-6-磷酸(Glucose-6-phosphate,G6P)。。
2. G6P接著透過磷酸葡萄糖變位酶(Phosphoglucomutase)的作用,轉換成葡萄糖-1-磷酸(Glucose-1-phosphate, G1P)。
3.G1P跟三磷酸尿核苷(Uridine triphosphate,UTP)發生反應,由UDP-葡萄糖焦磷酸化酶(UDP-glucose pyrophosphorylase)催化,生成尿核苷二磷酸葡萄糖(UDP-glucose)跟焦磷酸(Pyrophosphate,PPi)。
4.肝醣合成酶(Glycogen synthase)拿UDP-glucose當材料,一個一個把葡萄糖殘基接到正在延伸的肝醣鏈上,形成α(1→4) 糖苷鍵(Glycosidic bonds)。
5. 鏈長到一定程度之後,分支酶(Branching enzyme)會介入,把一段肝醣鏈(通常是6到7個葡萄糖殘基)切下來轉移,接上α(1→6)糖苷鍵,分支結構就這樣建立起來了。
重點摘要
● 胰島素由胰臟製造,是調節血糖的關鍵荷爾蒙,負責促進葡萄糖吸收,並把能量以肝醣跟脂肪的形式存起來。
● 飢餓素則來自胃跟胰臟的ε-細胞,外號「飢餓荷爾蒙」,主要任務是刺激食慾,同時也參與能量代謝的調節。
● 肝醣是儲存在肝臟跟肌肉裡的葡萄糖聚合物,葡萄糖分子之間透過α(1→4)跟α(1→6)鍵結相連,分支結構讓它可以快速被動用。
● 合成肝醣要經過幾個步驟:葡萄糖先被磷酸化,再轉化為UDP-葡萄糖,最後才把葡萄糖殘基一個個接上肝醣鏈。
● 吃完飯之後,胰島素會同時從幾個方向推動肝醣合成,包括增加葡萄糖的吸收、活化肝醣合成酶,還有壓制肝醣磷酸化酶。
● 禁食期間反過來,肝醣被分解,一方面維持血糖穩定,一方面產生ATP,這個過程由升糖素等荷爾蒙在背後調控。
● 升糖素的訊號鏈跑起來是這樣的:活化G蛋白、啟動腺苷酸環化酶、提升cAMP濃度、活化蛋白激酶A(PKA),最後由PKA去活化肝醣磷酸化酶。
● 在肝臟,葡萄糖-6-磷酸(G6P)會被葡萄糖-6-磷酸酶轉成游離葡萄糖,釋放進血液。
● 肌肉就不一樣了,G6P在這裡沒辦法被去磷酸化,只能透過糖解作用(詳見第三章)被利用,轉換成肌肉作功需要的ATP。
● 肝醣在動物體內扮演的角色,就跟澱粉在植物裡的功能差不多,主要差別只在於兩者的分支結構不同。